
二十四年前的一個除夕夜,在不幸少女安置機構值班的我,聽見了高牆內最心碎的哭聲。那夜,孩子牽著我的手尋找「家人的味道」,有人在玻璃門外放聲大哭,有人在走廊盡頭無聲流淚。她們沒有家,只有因毒癮、酒癮而失能的父母…。
24年前,我在家扶中心的不幸少女安置機構工作。
第一年的過年,輪值夜班時,我自告奮勇地說:我來!
前輩說:「不能回家過年的孩子(有逃跑之虞,被機構評估不能回家),以及沒有爸媽來接的孩子(被機構評估可以回家,但是沒有家人來接送),過年的情緒最低落、最難以掌控,你確定你可以嗎?」
前輩怕當時還是新手的我,Hold不住現場狀況,後來還是把我排休,說等我做久一點再試試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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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破碎家庭的孩子們相處是一門學問
工作第二年,我已換了職位,不需要輪班,但是我看到前輩們已經連續好幾年的除夕,都沒有回家過年。
當時單身的我就再次自告奮勇地說:「過年除夕和初一,我來值大夜班。」
督導看著不曾在過年值班的我說:「這樣吧!你值班時,不用跟學生睡在同一房間內,把自己鎖在辦公室,若發生任何事,不管你要打電話求救或是隨時監看攝影機都很方便,你就拿睡袋來睡在辦公室的地上吧。」
是的!除夕那天我就提心吊膽的來值大夜班,但我外表看起來面無表情,幾乎不笑的,估計也沒人看出我的緊張。
一樓有大樓管理員伯伯,三樓進出口有大鐵門和保全設備,機構內,再把學生集合在同一層樓,吃一點也不團員的除夕夜的團圓飯。
過年的氣氛太特殊,我和不能回家的學生們關在一起,腦中會聯想到很可怕的情節:發生意外事故、想不開自殺、挾持工作人員開門,讓孩子竄逃…。(這些都是我當時的幻想)
除夕當晚,機構開放打電話回家的報平安時間,每個進到辦公室打電話的孩子因為有家歸不得,都哭得一把鼻涕、一把眼淚…只有一個孩子「小安」不打電話,很冷漠地坐在交誼廳看電視,我跟其他夥伴打PASS,私下幫小安打電話回家試探,不管是室內電話或爸爸的手機,一直響,就是沒人接聽…
當時我心想:怎麼有這樣的父母!打完電話,當時的我以為最難熬的時間已經過去…
受傷的孩子想要的只是被愛的溫暖
另一位孩子小婕,是很叛逆的大姊頭,平常很酷,除夕夜當天卻一直牽著我的手,即使我的手心會出汗,她也不在意,只是小聲地說:「姊姊,我今晚想要有家人陪,你的手就借我一晚。」
還有一個蓉蓉,是留園的孩子裡,最資深的幹部(待在這裡最久的),會提醒我值大夜要注意什麼、幫我照顧年紀較小且哭哭啼啼的孩子。蓉蓉平時表現極好,儼然就是一個工作人員的樣子,她再三個月就可以離園了。
到了睡覺時間,孩子們落寞地回到自己的床位躺著,外面熱鬧的煙火聲炸來炸去,對於失去自由和家庭的孩子來說,卻是極度刺耳!小婕不願回房睡覺,仍在辦公室牽著我的手,我牽她回床上,拍拍她讓她躺下,她又跟著我走出來:「姊姊,你身上有家人的味道。」我抱抱她,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忍住不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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難忘的新年夜讓我立志要改變這些家庭
整層樓熄燈後,我將自己鎖在辦公室內,聽著外面稀稀落落的哭泣聲,根本睡不著。
30分鐘後,蓉蓉走過來,蹲在門外,輕輕敲我的玻璃門,我走過去靠著門坐下,問他怎麼了?蓉蓉隔著玻璃門說:「姊姊,我知道今晚大家都對著你哭,但我沒有,可是我也好想家,我明明可以回家,卻沒有人來接我,我真的受不了了!」蓉蓉放聲大哭…我看到監視器畫面裡,走廊盡頭,冷漠的小安倚著房門,看著蓉蓉,小安也無聲的哭,我的眼淚就止不住了…。
那一個悲傷又無助的夜晚,我對自己說:等我有能力,我一定要幫助孩子回家。
造成孩子悲哀生活的源頭就是成癮父母
我後來加入了戒毒團隊,更深刻的明白一件事:一旦父親或母親染上毒癮、酒癮,開始招搖撞騙、只想填滿吸毒或酗酒的慾望,就無心教養或照顧孩子,更無能為家庭負起責任。
等孩子到了青春期,不願待在家裡忍受暴力相向又吸毒的父母,就逃課、翹家、網路援交或坐檯陪酒被抓,進了社福單位的安置機構,由國家替代父母親來照顧和提供孩子教育機會,但傷痕累累的孩子大多數會重蹈覆轍,步上父母的後塵…。
我們真正該面對的,是這群吸毒和酗酒的父母親!幫助成癮的父母脫離毒品酒精的危害,透過實際的行動去彌補過去造成的傷害,修復家庭關係,回歸社會,展開新生活,孩子才能有一個安穩的未來。
是的,我沒有忘記那個夜晚許下的心願,我現在在雲林設立了這間戒毒中心,至今5年,已讓許多毒癮家長,戒掉毒品、回歸家庭負起責任。
請放心把毒癮或酒癮的爸爸交給我們吧。我們團隊擁有專業的戒毒知識和技能,可以恢復成癮者的是非價值觀,克服對毒品的依賴,回家做好家長的角色,點一盞燈,為孩子敞開溫暖的家門。
